周雯静:艺术走到最终是感受性的强烈的情感爱

2019-04-26 17:24栏目:艺术
TAG: 艺术

  原标题:周雯静:艺术走到最终是感受性的,强烈的情感,爱与恨,它关乎于每个人

  11月,我们迎来Free.计划新一期个展艺术家——周雯静。周雯静初见人如其名,温婉静柔,熟悉了她之后,又会被她对艺术的热忱与坚持折服。雯静生于湖南,求学于重庆四川美术学院,又为了对艺术的追求远赴法国深造,东西方的艺术教育,都在她的艺术之路留下了深刻烙印。在法国时期,她经历了一个自我打破再重组的过程,完成自己在艺术上的蜕变。今天,她将给我们分享她在艺术这条路上的经历和思考,相信能给年轻的艺术学子带来不少参考与共鸣。

  问:雯静你好,非常欢迎你加入Free.计划。听说前阵子,你才从法国赶回来,这次回来,就是专门为这次个展做准备的是吗?

  周雯静:对,我10月24日特地从巴黎赶回来准备和参加这个个展,这次是我首个国内的个展。

  周雯静 很兴奋同时也有担心,因为这次展览我有一些大胆的尝试,对效果和实现手段稍微有点担心。

  周雯静:这次展览会在展厅的小厅里展览《红色系列 • 壁纸》这个作品,需要用壁纸包裹整个展厅墙面。在和展览方沟通后,这个大胆方案通过了。

  问:这次个展,你选了2014-2017年的创作呈现给大家,2014-2017年的艺术历程是不是对你有着特殊的意义?

  周雯静:这次展览的的主要作品《红色系列》是2015-2017在法国南特美院读研究生的2年时间里创作的作品,是我在国内2014年创作的《女人系列》主题的延伸与深化。

  到法国以后的两年,语言体系、思维方式的不同是一个很大的冲击,这段日子是一个自我打破再重组的过程,非常的痛苦。知人者智,知己者明,我自认为这是一个知己的过程。在艺术创作上给我最大的改变就是让我从政治、社会学的框架里走出而更注重情感性的表达,我开始渴望激进的东西,强烈的情感,不论在自己的作品中或是在艺术的世界里。

  具体来说,在我2014年的作品《女人系列》中,我对于中国计划生育与节育环的病理学研究中,作品方向更偏向社会学。而在后期的《红色系列》中更转向于情感与感受的表达。

  问:去法国之前,你已在四川美术学院完成影视动画专业的本科+硕士学位,当初是什么让你生出去法国求学的念头?

  周雯静:这样的选择仿佛是个冒险十足的决定。原因有三,首先我在川美的研究生课程是相对自由的,开始是和新媒体系一起上课,其中张小涛老师的 “ 新媒体艺术中的个案分析” 与梁绍基老师的 “ 观念艺术 ” 对我影响很大,我开始了解并走进当代艺术的语境。当时四川美院的讲座与研讨会十分频繁,先后有带来Pina Bausch罕见资料的德国学院团队讲座,甚至还有法国批评家雅克 • 朗西埃关于艺术与政治的讲座,这些都给了我一定的冲击。

  另外,我在北京期间先后遇见法国美院教授Yvan le Bozec与Hubert de Chalvron,与他们的对谈与交流中,我开始了解并向往去法国学习艺术。在法国留学朋友的帮助之下,我开始学习法语并开始准备DIY赴法留学。

  最后一个原因,是我在整理20世纪思想史的时候,发现影响我的哲学家米歇尔 • 福科、德勒兹、列维 - 斯特劳斯等均是法国哲学家,包括对存在主义哲学和法国电影新浪潮的向往,我坚定了去法国留学的决心。

  周雯静:我在川美研究生的专业方向主要是舞台美术,其实这个专业也是相对开放的,在工作室的一些实践经验让我对大型装置非常感兴趣。在当代艺术领域也有很多艺术家是舞台美术专业出生,比如蔡国强。

  问:原来有这个渊源,舞台美术确实很开放,综合性非常强。那你读艺术专业时有具体的研究方向吗?

  周雯静:法国美术学院学运改革之后,变成了大综合的教学方式,大多数美院只有 “ 艺术 ” 一个专业,也有少部分美院还分成 “ 设计 ”、“ 艺术 ” 与“ 视觉传达 ”。我所在的南特美院在法国美院中属于比较开放和自由的,我的很多专业课老师都是知识分子艺术家。

  在南特美院通过研究生考试的面试之后,我可以选择四个不同的专业方向,实际上是选择不同的导师组合。简单的说,就是你可以选择5个导师,其中两个专业方向的老师,一个美术史老师,一个展览实践类老师,一个哲学老师。主要的 “ 课程 ” 其实是进入学校后,根据我自己的创作计划和不同的老师在图书馆或者工作室约会聊天,解决专业和作品上的问题。每周有两天的理论公开课。创作上非常的自由,学校的雕塑、版画、摄影、video、木工、金属等工作室都有技师在内,创作上可以跟技师约好创作时间,有他们帮你解决技术上的问题。所以在我这两年的创作里,同一个主题也尝试了各种不同的创作方式。这种综合式的方式令我非常受益。

  问:这种以学生为主体的教育体系,把学习的主动性交回给学生,对学生构建自己的艺术体系非常有帮助是吗?

  周雯静:我觉得是这样的,构建自己的思想体系对于一个艺术家是十分重要的,这个过程十分艰难。如果能在良性的教学体系里,得到恰当好处的帮助,当然是很欢喜的。我很庆幸在南特美院遇见艺术家、导演Christiane Carlut成为我的主课老师和哲学老师,现在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她是典型的法国知识分子,她告诉我说:“习惯和成见有时候是最大的敌人。你有权力推翻自己的想法!你有权力今天的主张和昨天的截然相反!”

  问:良师益友确实是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在法国求学这些年,哪些艺术家或哲学家或思想流派,对你有过重要影响?

  周雯静:哲学领域,除了耳熟能详的福科或者德勒兹以外我再依次举一些例子:金斯伯格 Carlo Ginzburg《 Signes,traces, pistes. Racines dun paradigme de lindice 》中的 “ 微观史学 ” 概念对我影响很大。之前受黄仁宇的大历史观影响,能够宏观的看待历史,而金斯伯格让我开始重新思考书写历史的方式,不再是宏大叙事,而是以小见大;与康德的二分法相比我更加认同埃德加• 莫兰的《复杂性思想评述》,把传统的单向单线结构,转变成多维度的可能性;在社会学方面我受鲍德里亚《消费社会》与德波的《景观社会》影响较多;后期对我影响较大的是病理学与社会学领域的《疾病的隐喻》苏珊• 桑塔格。

  艺术领域,我最喜欢的艺术家是 Pina Bausch,“ 我悲伤所以我舞蹈 ”,艺术走到最终是感受性的,强烈的情感,爱与恨,它关乎于每个人;Bill Viola 的作品直指本源,生死是艺术的源头。

  问:你提到金斯伯格的 “ 微观史学 ” 概念对你影响很大,这也是你的创作很特别的地方,因为你是以一种社会学研究的方法来进行艺术创作。是从哪件作品开始,你的作品在个人经验之外,开始有意识地关注社会学研究的一些议题?

  周雯静:是从2014年《女人系列 • 节育环》这个作品(见下)开始的,这个作品来源于2011年2月,我的母亲的取环事件,我开始着手研究节育环是否和疾病有关,以及背后的社会学、政治学的关系。为此,我还采访了50位使用节育环的女性,并做了相病理学的研究。

  周雯静:是的,它是我在川美2014年研究生毕业作品《女人系列》其中之一。当时还是引起了一些讨论,有艺术家专门找到我和我交流,也有策展人邀请展览。最特别的是有一个清洁工阿姨在展厅等了我三天,专门为了告诉我一些她经历的故事和问我一些节育环的病理上的问题。这也是我后来做50个女性采访的原因之一。

  问:这件作品的内核确实非常有力,足以引起了艺术之外的共鸣与思考。当时《女人系列》你做了几件?

  问:《取暖》取自母亲十年内的衣服标签,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它想讲述什么?

  周雯静:这两件作品整体上谈的是计划生育和改革开放这两个政策在这十几年间的一个断代史,我把家庭、母亲的个人历史,用载玻片放到显微镜下面放给观众看。这一点我觉得是有趣的。

  《取暖》(见上)这件作品最开始取名叫 “标本”,里面的讽刺意味更大一些,作品内容是我把母亲衣柜里近十年所有的衣服的商标剪下来,并把它们做成了标本。当时剪到一些比较贵的牌子时,我妈是抗拒的,她说“ 我买的就是这个标签 ” 哈哈,那时我一听就觉得这句话我要写在作品介绍里。

  在2004-2014,改革开放的十年之间,中国经济飞速发展,在此期间由于经济快速发展而引发的社会问题值得讨论。一方面,有关女性的自我物化的过程,这些标识几乎是所有现代女性都认识的,是她们的共同视觉经验。在消费的洪流里,大多数城市女性沉迷在品牌、广告的世界里,津津乐道,她们喜爱用商品的价格来替代自我的交换价值。这些衣服的品牌不正像女人收集的标本一样吗?这种过度的消费,以及对自己穿着过度的关注,不正是女性对自己作为男性欣赏对象而弱化自我吗?我们穿上标签,我们进入“ 别人 ”,从而失去了真正的自我。我们有没有可能不自知地变成男权社会中女性的共犯结构呢?

  但后来我逐渐发现了作品里温情的一面,这些标签集合在一起也形成了一个10年为单位的,母亲的肖像。衣服最初最重要的功能是“ 取暖 ”,我把它原始温情的一面当作作品的标题。

  问:非常有意思,同一件作品可以承载情感,可以非常私人,也可以承载思想,可以非常开放,温馨与讽刺可以并存,不同角度都有恰当的体悟。

  问:在那个时候,你已经开始接触金斯伯格 “ 微观史学 ” 的概念了吗,因为这种创作思维刚好与它以小见大的书写历史的方式不谋而合。

  问:想象得到。到了法国后,你开始创作《红色系列》,当时是什么触发你的创作的?这个系列你完成了多少件?它们共同的主题是?

  周雯静:到法国之后接触到了Louise Bourgeoise、kikiSmith、Gina Pane、Mary Kelly等女性艺术家,受到了一定影响。我开始尝试一些转变,从社会学、政治学的角度往情感性的表达。

  这个系列一共有6件作品,“ 红色 ” 作为隐喻意义贯穿其中。红色的第一层隐喻意义是 “ 血液 ”。流血,是女性身体在生物性层面上所遭遇的最平繁的经历,不论是经期、生育、受伤或者疾病。在我的作品里,它关于疼痛,关于自我意识的觉醒,关于与母亲,关于爱。

  问:从研究性、资料型创作转向情感性的表达,等于要让自己原本最内里的部分,走到表达的最前面来,这种自我的觉醒(或转变)的过程,对你来说艰难吗?

  周雯静:很难,一开始会感到不适。有些话题一直是禁忌或者忌讳,我们常常刻意回避,但回过头来我也会思考,我们总是刻意回避的部分到底是什么?

  问:我们在《红色系列》里,不仅看到你艺术表达方式上的变化,还看到你似乎有意在探索不同艺术形式和不同材料的综合运用是吗?一个系列里,有雕塑有装置有水彩有影像,材料有石膏,有陶瓷,有红色的液体等等。

  周雯静:是的,条件允许我这样尝试不同的材料。有些作品也是在和材料的碰撞中偶然生发出来的。我不断的实验,这段时间里,我觉得艺术是有趣的。

  周雯静:有啊,比如我当时计划制作《红色系列》石膏女人体的时候,就是考虑到石膏的吸水性能,所以把雕塑放到红墨水里实验一下。但是完全没想到一个月后出现的效果非常的惊人,病理的效果,是很大的惊喜。

  当时超级惊喜的,帮助我硅胶翻模的技师Sabine都高兴得跳起来呢,我们都很满意这个意外的效果。

  周雯静:我觉得最好的作品都不是在工作室、图书馆想出来的,而是在实验、讨论的过程中,偶然得来的!动手的过程本身就是会不断激发新灵感的过程。

  周雯静:太好了,我发你一点词典的图片吧,我挺想聊这个作品的。主要词典照片都是作品照片,我发你一小部分内容。我觉得挺幽默的。

  周雯静:当我在研究权力这个课题的时候,特别关注的是对世界的诠释权问题,我想,艺术家最大的权力就是对世界的诠释权。受鲍德里亚影响,“ 拟像物 ” 由语言体系构成,语言建立思想,思想操控世界。有语言的地方就有权力。以此为出发点,我编辑了一本关于权力的“ 个人词典 ”,用以表达我个人的意见或者纪录一些当下时兴的话语。模仿了福楼拜《庸见词典》的形式,勉名之为《权力词典》。在我的时代里,最重要的两个词就是 “ 巨变” 与 “ 遗忘 ”。我同时保留中文与法语,把它们并置在一起。

  《权力词典》主要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综述写作缘由以及写作思路;第二个部分:权力词典;第三部分:谷歌关于权力图像化的解释。

  周雯静:这个不是大部头,其实就是每天关注的小问题加在一起,我喜欢用小便条纸记录每天的新知识和新想法,贴在墙上形成一个我的 “ 脑图 ”(mind map),这也是我的创作方法之一。

  周雯静:有些是自己写的,有些是当下比较时兴的网络话语,有一些是新闻,有一些是名人名言。基本是这个时代里特殊的一些词汇,围绕 “ 权力 ” 这个主题的词汇。

  翻译的过程我要特别感谢我的老师Chritiane,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的帮我修改成最舒适的法语,甚至在我回国放假的时候跟我skype视频改论文。这种情况在法国院校是比较少有的。

  周雯静:嗯,我也觉得很幸运,她说她是我的 “ 妈妈 ” 。毕业之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也会经常到她家里度假聊天。她做了新作品也会和我一起讨论。我们2019年会一起合作一部纪录片。

  问:对于权力词典,我能说其实这是一件蛮有野心(褒义)的作品吗?因为词典是定标准下定义的,这本身就是位于语言的一个权力位置,不管是权威机构编写,还是个人以自己的角度去诠释,都是掌握话语权的过程。

  问:这次个展,还有一件比较特别的影像作品《当下》,可以分享一下它的创作吗?

  这个作品由 100 个眼睛的影像组成,加入了互动感应装置。普通情况下,是一百个盯着你看的眼睛,眼珠有自然运动,而当观众靠近,互动装置启动,所有的眼睛会同时一眨眼。

  一眨眼是我们用来计算时间的最小单位。过去、未来皆不可靠,我们只拥有当下。而在佛经里所说的 “ 当下 ” 是 “ 极短极短的瞬间 ” ,而我把它转译为“ 一眨眼 ”。当一百只不同国籍不同身份的眼睛在你面前同时一眨眼,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问:2017年你创作了《我心爱的》,你用了三种形式来表达或者说强化同一个符号:心脏 ,一种是立体的陶瓷雕塑,一种是X光照片的透视样式,一种是综合材料,这些是你创作前就考虑好的还是陆续延展变化出来的?看这个作品名称,似乎又回到了个人情感的表达,但实际上是不是呢?

  最开始是我在摄影工作室洗照片,然后想尝试能不能把我的画洗成照片,做成医学X光的效果(见上),当我画出草图,实验出摄影作品之后,我就很想把它们实现成真实的样子。当然做这个主题最开始也来自于Kiki Smith提出的一个问题:How I know I‘m here?人们常说 “ 只要心还跳 ”,就是活着;恋人们也常说 “ 我心爱的 ”,那么心脏应该是我们认为的最不可缺少的存在部分。而在我父亲家庭里,心脏疾病与冠心病是家族普遍疾病,种种原因,我选择了心脏这个“ 形象种子 ” 来回答Kiki Smith的问题,用一种黑色幽默的方式做了30颗“ 铁石心肠 ”,放在了地上(见下)。

  周雯静:综合材料绘画,就是用特殊墨水画在了透明亚克力上,用它洗出了照片(见下)。

  周雯静:脑洞大开的实验。这些东西都是在工作室里实验的时候才能够想出来的。我在暗房洗胶片,洗着洗着就脑洞大开了。

  周雯静:都是自己烧制的,金属釉也是自己配制的,期间实验过三次,所以会有三种稍微不同的釉色变化。

  问:这次个展的作品用色极简,白、红、灰三色为主,在你创作时,对色彩是如何考虑的?极简主义对你有影响吗?

  红色系列,主要的色彩肯定是红色。这段时期里我偏好作品的形式上 “ 冷 ” 一点,和观者有一定的距离感,但内容上 “ 热 ” 一点,强烈、疼痛、不适感。这种矛盾法的对比形式我很喜欢。比如作品《红色系列No°1》手术刀绘画里,我把手术器材(特别是女性手术器材)用水彩的方式,一比一的真实大小画出来,并把真实尺寸用字标的方式在画面标识出来。形式上非常的冷酷有距离感,但冰冷的手术刀内部却是红色云雾状的水彩晕染,这种强烈对比会让人感到不太舒适,同样也是把工具理性与强烈的情感用矛盾的方式表现出来。

  问:这次参展作品有装置、雕塑、书籍装帧、水彩、综合材料、影像,涉猎很广。你有自己特别喜欢或熟练的领域吗?你会一直专注于某种创作类型,还是完全不设限制,只要没试过的都会去尝试?

  周雯静:我总是喜欢尝试新的事物和方式,艺术表达的手段是没有限制的。我甚至会把同一个主题,再思考,再用新的材料形式创作出来。对我来说,没有什么限制。

  周雯静:我关注身份、性别、身体、疾病、权力等问题。从个人经验出发以微观史的角度生产与介入有关情感与物、权力与异化、个人与公共,以及有关身份、时代、社会伦理、地缘政治等问题。

  问:个展的主题 “ 拒绝永恒 ” 是在你选完作品后才确定的,你想借此表达什么?

  周雯静:这次展览 “ 拒绝永恒 ” 主题的理论来源于波伏娃的 “ 拒绝永恒女性 ” 议题,也来自卡尔洛 • 金斯伯格的微观历史理论。人恒常地希望永恒与不朽,这个标题会有一点儿让人意外,也希望能引发观者的思考。其他的我就不阐释了,都在展览里!

  周雯静:南特美院毕业后我搬到了巴黎。但有展览的话,我也经常回国,或者去展览的地方。比如去年年底11月,我是回国参加重庆钓鱼城的首届新媒体艺术展;今年2月是参加韩国2018冬运会的新媒体展;今年4月5月是在德国那边看展览场地,预约和确定了明年年初在德国的展览。然后这一次回来参加广州大艺博的个展还有深圳的个展。

  在巴黎的生活主要是在工作室里,除了创作之外——今年主要是影像和油画的创作,但是并不参加这次展览,作品还在斟酌当中——在巴黎的生活其实很简单,人际上也很简单,基本上每周三到四天的时间,白天会出去看展览,晚上可能有些地方会有艺术活动。

  这一年来最长期坚持的一件事情,就是每周五的晚上是固定去卢浮宫,把西方美术史走一遍吧。就是我做了一年的功课,每周五的晚上去卢浮宫,待两个小时左右。每一次只看一幅画或一个雕塑。我会带上自己的笔记本,画一画稿子,现在已经有一个小本子了。两个小时之后,从卢浮宫出来可以沿着塞纳河,走一走,看一看水,再回想回想刚才的画,其实是用更深入的方式去把西方美术史再走一遍,了解绘画性的这个问题。因为绘画的视觉和眼睛的视觉,其实完全不是同一回事。而且我觉得现在当代很多的作品当中,画的东西,只是画的图像,而不是绘画。其间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绘画性的问题。所以我这一年每一周固定的一个功课就是去卢浮宫。毕业了以后,这些博物馆就是我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老师。

  我看到了好的展览,一般都会在朋友圈分享。巴黎的展览太多了,可能每一天都会有上百个展览,你有很多的选择。基本上巴黎大的美术馆蓬皮杜、东京宫、大皇宫这些地方包括罗浮宫我都办了年卡。所以就是常常会去美术馆,这是重要的一个功课。

  这就是刚刚跟你提到的关于美术馆的功课。我每次去回来都会写一个个人日志,就是今天晚上对这一幅画的想法,可能是从美术史的层面、从历史的层面对这幅画的理解,有时候是技法上的,有时候是绘画性上的,有时候可能是历史啊政治上的一些问题。包括我现在在读李筠的《西方史纲》,从另一种历史综合角度来看西方史和西方艺术史,互相结合起来,我觉得是一种很好的做学问做艺术的方式。

  周雯静:是的,我现在大部分时间呆在巴黎。有展览的时候,或者是艺术家特展的时候可能会去西班牙、德国,因为比较近,坐火车就到了,两三个小时有时候就可以到了,然后看展览。现在对我来说展览是我的最重要的学校了,艺术家就是我最重要的老师。

  周雯静:其实是有很多阶段的,我小时候受外公的影响比较大,他是研究红楼梦的学者,所以我小时候会受一些文学的影响,还有我母亲特别喜欢看电影,小时候她经常带我去电影院看电影,那个时候是一个关于艺术的启蒙吧。

  真正接触到当代艺术还是在川美读研究生的时候,有当代艺术课程和观念艺术课程,我才真正了解到当代艺术。在川美研究生的 “ 新媒体艺术中的个案分析 ” 这个课程当中,张小涛老师主要讲的是当代最重要的十个艺术家的案例分析,分析得相当的仔细。通过这个课程,通过对艺术家的了解对作品的了解,我才是真正进入了当代艺术这个体系。我觉得这个才是我之后愿意走进当代艺术这个领域,去法国学习艺术的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吧。

  周雯静:我觉得现在的欧洲也好,中国也好,对于年轻的艺术家来说,成为职业艺术家的可能性并不大,可能得三十五岁之后成为职业艺术家才有这个可能性吧。现在生活形式变化得很快,包括科技的发展,包括整个艺术潮流的变化,我们也不知道将来的艺术形式、生活方式是什么样的,但我觉得能够保持艺术创作,同时能够工作,就是一个很好的状态了,生活还是第一位的。

  职业艺术家,其实在东西方的具体的形式也是不一样的,比如我身边一些法国、德国的职业艺术家,他们大致的安排可能就是一年的时间里有八个月是保持持续创作,有两个月是拒绝和任何人联系,沉浸在自己的理论的研究当中,这两个月是不社交不出门不创作,可能长期泡在图书馆和家里,或是在国外的一些图书馆、美术馆里,研究自己感兴趣的或者是深化自己的主题等等。剩下的两个月就是用来休息,旅行或在家里休息,或和朋友社交等等,这样一个安排是对他们来说是比较合理的。

  对我来说呢,生活是第一位的。因为我所有的创作的主题,所有创作的作品的来源,都来源于自己的生活,都是身边的事情,身边的人,所以对我来说真实的生活是很重要的,所谓的艺术家的名号、头衔没有那么的重要。

  我觉得在中国谈 “ 职业艺术家 ” 这几个字,感觉有点儿被绑架的意思,今后可能会有新的艺术家的生活方式出现,或者也会有新的工作形式出现,我觉得我们不拘泥于这种所谓职业或者是非职业艺术家的这种可能性,只要能够一直有时间做创作就是好的,能够一直创作一直研究就是很好了。

  周雯静:我之前谈到了艺术家对世界的 “诠释权”的问题。在你这个问题上我就借用 “艺术巫起源 ”的一个比喻来说一下这个问题吧,我觉得艺术家在社会中更像是“巫师”,也就是一群人当中精神世界的引领者。

  我刚到法国的时候,对一些以前的很感兴趣——但现在来说已经不是了——像乔治•奥威尔的《一九八四》,还有反乌托邦的重要的三本书,包括后来的那个大众心理学里很重要的那一本《乌合之众》,我都是同一时期读的,里面提到的“大众的无意识战胜了精英的有意识” 等等这些问题,其实艺术家最重要的一个社会职能可能就是一个精神上的领导意义吧,因为艺术家不需要像科学家或者历史学家一样需要求证,他们可能不需要一步一步的推论和验证,然后可以直指事物的核心,或者那可能是揭示真理的另一种方式吧。

  艺术是游离的,是无用的,无用之用。是自己跟自己玩,自己跟别人玩。是人与世界的边界。

  周雯静:我不知道你同不同意我的一个观点。我觉得其实知识不等于智慧,你可以学到很多知识,出国读书,但是真正的智慧我觉得还是来源于能够跟自我深入沟通的程度,就你能多深入的自我的沟通才能够得到多少智慧的可能性。所以我觉得艺术家除了出来看展览、读书,走更多的路,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自我思考,自我反思。所以我觉得在我身边的一些法国、德国的艺术家,他们提到的每年可能两到三个月的自我研究,就是研究自己理论的时间,其实是很有必要的。

  问:是的,我觉得你的经验和建议能给年轻的艺术学子一个方向。2018年你也有一些新作,这次个展没有带来,但我对其中《生产/符号》这件作品的创作还挺感兴趣。

  周雯静 2018年的新作《生产/符号》和《生产/景观》,这一次个展不会展览,但它们也是我的主线延续到今年很重要的两个作品。《生产/符号》(见下)在去年年底参加了钓鱼城首届新媒体艺术展,现在正在北京的亚洲现场展览。

  这个可以算是我现在正在做的一个主题,它其实也是跟最开始《节育环》、《标签》等这些作品一样,是它们的一个延续。作品用的毛巾其实是在我奶奶去世以后,我和我爸在帮她整理房间的时候,在她的衣柜里发现的二十二公斤的毛巾。我奶奶她以前是在毛巾厂工作,她退休后毛巾厂就倒闭了,她保存的这些东西我们并不知道。

  这个作品刚开始是特意为那个新媒体展准备的,因为它是在重棉四厂,重庆废弃的一个厂房里,八千平米的一个空间里展览,然后我觉得我的作品和这个展览空间挺合适的,我就把我奶奶剩下来的那些老毛巾缝在了一起,做成一个像帆一样的结构,二十五米长,三米宽,挂在展览空间里。结果展览的第二天就有那个厂退休的工人穿着她们的工作服装过来参观,看到我的作品的时候,她们就集体在我的作品前拍照(见下),我也冲过去帮她们拍了几张照片,很多人看着看着还流泪了。

  这个作品也一直在深化,我刚开始说的那个微观史学的观念,其实也算是一个断代史,通过这个作品,通过影像,记录一个城市的一代人,他们所经历过的被遗忘的一个历史。其实是用一个典型的案例,中国的一个中小城市,我的家乡的这么一个案例,但是同时也是一个契机让我去了解我出生的城市,我的家庭的历史等等。

  周雯静:微观历史不是我在南特美院研究的主要方向,其实只是受金斯伯格的影响,我那段时间在翻译他的那本书,但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翻译到很多。这本书好像还没有中文翻译版本。

  如果非要说的话,微观史和复杂性理论是我作品中的一个脉络,它是方法论,其实我研究的内容还是病理、权力包括我们之前谈的疼痛等等这些个问题。

  问:很多人最初看你的《女人系列》《红色系列》,会联系到女性主义,但我知道,你并不愿意被女性主义所定义,是吗?

  周雯静:对啊,我不是女权主义,这是一个过时的话题。关于女权主义、女性主义这个话题,在欧洲甚至成为了一个贬义词,所以我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在我的作品里,我一切的中心都是从我自己身边的事情出发的,我就不得不违背自己作为女性的这个身份,所以我宁愿说是有女性特色的作品,但是我并不愿意把它归入到女性权力的问题。这方面我比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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